传递网络正能量 争做校园好网民

按:本文是篇反讽文。

当看到“传递网络正能量 争做校园好网民”这个征文主题的时候,我同文学院的许多同学一样,心里面忽然感到一阵不适——要不是学院的硬性要求,我们绝大多数人不会参与此次的征文活动。这种不参与,说白了就是由内而外的不想参与;也就是说,就算是此次的征文活动有诱人的荣誉与丰厚的奖品作为优胜者的犒劳,也将还是效用寥寥,无法一呼百应。这也不是文学院的学生思想政治修养独独落后于人,因为如果你拿着“文学院全体学生被要求写作社会主义征文”的事情告诉别人,别人的反应也无非两种:要么同情文学院学生,要么对征文主题表示非笑。这种反应所基于的某种心理,也正如文学院的许多学生心里会忽然感到一阵不适一样,其中有无奈,黑色幽默式的无奈,或许还有无聊,虚无主义者的无聊。

如果说一个劲地弘扬“正能量”是美的话,那么当这种美从不绝于耳转到不绝于口的时候,我们也难免受到文化心理的反弹作用,感到不适、无奈与无聊——我们几乎是“审美疲劳”了。

如果因此责怪我们能量不“正”、责令我们写检讨的话,我们——至少是我——给的答卷只能是:经过一番严格的“反求诸己”,我们对作为心理反馈的“审美疲劳”感,没有任何造作的自省表示,相反,我们“自反而缩”,我们无愧于心。

我们不得不感慨,正能量一词被运用得太随意了、太泛滥了,以致有了被标签化、非理性化的嫌疑。或许,这倒是社会缺乏正能量或者负能量过剩的有力反证。可是,一旦正能量沦落至此,随时有被砸向不幸的人身上,使之动辄获咎、非“正能量”不敢动的时候,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积极性主动性去“传递正能量”呢?我们还有什么必要自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忘记了“传递正能量”呢?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正能量本身进行一次有意义的探讨,甚至于正本清源呢?

正能量的广泛流行,同名书籍《正能量》为功最著。这本由英国心理学家查理德·怀斯曼写成的书,甫经出版,即获公众响应,荣登畅销书榜。在这本书中,作者化用物理名词正能量用来指“一切予人向上和希望、促使人不断追求、让生活变得圆满幸福的动力和感情。”(《导言》)作者从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的创造性革命性发现开始,不慌不忙地介绍了许多心理学史上的具体科学实践,结合生活事例,论证了“表现”原理对获得正能量的重要性甚至是决定性作用。威廉·詹姆斯有一句名言,作者认为这是一种“简单而强大的主张”,并把它命名为“表现”原理,这是“表现”原理的源头。詹姆斯说:“如果你想拥有一种品质,那就表现得你像是已经拥有了这个品质一样。”透过这一原理,我们会发现:行为可以“快速、简单、有效”地改变甚至决定人的情绪、思维、思想、意志力、身体状态等多个方面,而作为传统上的理解,比如“性格决定命运”、“情绪决定行为”在此便要败下阵来。由此可知,行为具有导向作用;也就是说,在行为的导向下,人们固然可以获得正能量,但误入负能量的歧途中,也并非不可能。然而,本书既名为《正能量》,也就可见作者的意图在于引导读者拥抱正能量,正如《导言》所说:“本书……阐释了‘表现’原理与正能量之间的‘亲密’关系,揭示了什么样的行为模式可以影响人的信念、情绪、意志力。它通过一系列的训练方法,提升我们内在的信任、豁达、愉悦、进取等正能量;规避自私、猜疑、沮丧、消沉的负能量。”这种揭示的过程,如同祈使句书名Rip It Up(即正能量)一样,富有煽动性。根据“表现”原理,要想此书充满正能量,那么此书就得表现得充满正能量。所以说怀斯曼写了一部成功的书,不亦宜乎?可是,他的失败也在于此。他在过分强调主旨、“全面介绍詹姆斯革命性理论”的同时,几乎把情绪影响行为的合理性、意识直接指挥行为的不刊之论给淹没了,以致使全书染上了片面性的色彩。

照“表现”原理的启示,那么为了做到并且做实“传递网络正能量 争做校园好网民”的要求,让正能量之风在社会之中弥漫,久而不散,最好的办法,莫如在网络世界里传递正能量、在校园环境中争做好网民,而非简简单单地写个文章了事。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个文章了事,那么,网络世界里的正能量、校园环境中的好网民在与“负能量”、“坏网民”的力量对比下未必能取得绝对的优势,就算有了相对的优势,也是行之不久、行之不远的。习近平主席所提的中国梦、“四个全面”等深刻论述,为何能传诸久远?这光靠国家宣传机器马力全开是不够的。开足了国家宣传机器然而最终还是亡国或者上欺下骗的例子,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最关键的还是行动,即把中国梦、“四个全面”等深刻论述的内涵通过行动来表现出来。反腐,就踏踏实实、不急不缓反腐,苍蝇老虎一起拍,国内国外一起抓,标本同治,双管齐下。习大大做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习近平关于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论述摘编》一书才“不令而行”、不胫而走,畅销海内外。转型,就踏踏实实、不急不缓转型,金山银山一起造,青山绿水一起护,常态更新,气象刷新。习大大做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习近平谈治国理政》一书也才“不令而行”、不胫而走,畅销海内外。

我说“简简单单地写个文章了事”是有所指的,并且我们还不得不承认,这种敷衍应付的现象还不少见。原因何在?很简单。以此次征文为例,我就该说上面重复过的话: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把“传递网络正能量 争做校园好网民”的要求做到并且做实。放大点来看,就是我们的很多有意义的活动过于流于形式,形式之后,没有实际的答卷。扯得迂远些,这是我们高强度的应试教育的必然产物。高强度的应试教育,其实是应付教育的变相。应试本无好坏,可是一到了应付,许多问题就涌现了。对我们这些带有深刻的应付思维的学生而言,应付来自学校、社会交给的种种任务,几乎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何况这些任务有时候还就是明明暗暗叫人来应付呢!《正能量》第四章第一节根据“表现”原理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奖励是一种负能量。”对于应付成性的人来说,任务其实也是一种负能量,因为任务与奖励都在暗示着他所做之事为别人所不愿做。其过程基本如下:接受到任务→条件反射表现得不适、无奈、无聊→应付任务。

如果相关的征文活动只是让人觉得不适、无奈、无聊,如果相关的征文活动常常目的与结果背道而驰,那么,我们所该反思的,究竟是征文活动的参与者,还是征文活动的本身呢?

应付成性的我们并不是缺乏正能量感的人。所以,看到了“蛮拼”的干部,我们会“点赞”;看到了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我们会忍不住去批判。看到了网络上的正能量,我们会传递;看到了网络上弘扬正能量的文章旁边是色情广告,我们会感到恶心与负能量,但这也正是心怀正能量的体现。

正能量是普适的,能打动所有人,也是所有人生来就需要的积极因素。正能量是通过行为表现出来的,做得到而且做实了,所以,正能量本身就是“真能量”,经过文饰的心灵鸡汤一经拆破,无论一开始表现得多么正能量,也只能一落千丈,给人造成更深的负能量。尼泊尔地震谣传出的“持中国护照可免费乘坐航班”的新闻曾感动了无数网民,网上到处都是正能量。可是,不久外交部即证实这种说法没有依据。这一证实,令网上的舆情方向倒向了另一个极端,顿时网上到处都是负能量。更群情悲愤的倒是,还有黄牛趁机大发国难财,销售高价回国机票!政府认识到了这点,加大了网络辟谣的力度。这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负能量的泛滥,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保证正能量是“真能量”、正能量不倒向负能量。

而这一切,靠“简简单单地写个文章了事”是不够的。我们只是切切实实地去“传递网络正能量 争做校园好网民”就好了。福柯认为提高写作能力有且只能通过写作本身,没有其他具体的意见。“传递网络正能量 争做校园好网民”也是如此的。

这些话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很多人所意识不到的。再叫我写一次这篇文章,我也只能这么写。我以为只有我们表现出我们所该表现的,届时,自然有写实的正能量的文章“不令而行”、不胫而走。